僧问:不许我们看佛经,你为何又要看?药山惟俨:只图遮眼!

看经次,僧问:“和尚寻常不许人看经,为甚么却自看?”师曰:“我祇图遮眼。”曰:“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?”师曰:“汝若看,牛皮也须穿。”

——《五灯会元》第五卷 药山惟俨禅师

白话直译:

药山惟俨正在看经,有僧人就问:“你平时不允许别人看经,为什么你自己却在看佛经呢?”

药山惟俨说:“你以为我在看佛经吗?我只图遮眼而已。”

僧人说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我能不能学和尚用佛经遮遮眼睛呢?”

药山惟俨说:“如果是你的话,莫要说纸质的佛经了,就算是用牛皮做的佛经也要看穿。”

道行玄镜:

这则公案,锋利处在:一切“佛法相”,到这里全被抽空。
僧人见药山看经,便起疑:“和尚平常不许人看经,为什么自己却看?”这疑问本身还是落在“应不应该”“对不对”“有无规矩”里头。也就是说,他心中还有一个“真正修行应该是什么样子”。
于是药山一句:“我祇图遮眼。”厉害就在这里。不是说道理,不是解释“看经无碍”,也不是讲“经教与禅不二”。这些都太迟。他只说:“遮眼。”
什么叫遮眼?眼前本来明白,偏偏众生妄见纷飞。于是拿本经挡一挡。这一挡就是答案,亦是玄机。真实眼睛看经书吗?真实经书里有佛法吗?见处本无一物,何物能挡?若把经当作佛法对象去抓,已经隔了。
所以禅宗常说:“因指见月,得月忘指。”众生却往往执指为月。于是读得越多,分别越重;记得越多,自我越坚。药山一句“遮眼”,把经从“神圣对象”直接放回平常物。经不是不能看,问题在:你是不是借经向外驰求。
后面更厉害。僧人又问:“某甲学和尚还得也无?”意思是:“那我也像和尚这样看经,可以吗?”这一下,病根全露。因为他不是明白了,而是在模仿。别人喝茶悟道,你便天天端茶;别人闻声开悟,你便到处听鸟叫。全成了影子。
所以药山一句:“汝若看,牛皮也须穿。”不是玄妙工夫,而是说:你若这样去看,心就全落在文字字眼里了。一落进去,就立刻给经文赋予了东西。牛皮最厚。经越多,遮蔽越厚。
更深一层:药山自己看经时,经不缚他。他不在经外求佛,也不在文字里立知见。看即看,不增一法。所以经只是经,如衣服、如饼、如布毛。无处不是法,无一处可执为法。
而学人一看,往往立刻:“这里有道理。”“这里有境界。”“这里有佛法。”这一抓,牛皮便厚了。禅门真正难处,不在“有没有文字”,而在于:有没有第二念。经来即看,看过即空。不留痕迹。如镜照物,物去镜空。这才是“遮眼而已”。
药山这里,其实直白得很。僧人看见和尚读经,心里已经默认“经里有佛法”“文字里有东西可得”“看经能够接近道”。所以才会疑惑。
药山一句“我祇图遮眼”,一下就把经书打回原处:经,不过是经。纸墨文字而已,并没有被赋予神圣性。不是里面藏着什么特殊东西,也不是有一个真理等你挖出来。
学人一看经,问题就在心陷进去了。眼睛盯着字句,意识攀缘义理,不断分别、不断取著。明明现前就是,却偏离现前,跑到文字后面找佛法。这才是药山真正要截断的。
因此禅宗把一切“被赋予特殊意义”的东西全部打平:经与瓦砾无二,佛语与风声无二,黄叶止啼而已。不是反对经典,而是反对把心挂在经典上,把“法”寄托在别处。只要认定“那里有道”,当下便空了。
看经若只是看经,何碍之有?怕的是心一头扎进去,立刻开始解释、分析、建立、积累、认同。佛法便从活处,变成死字。越学越重,越懂越远。
药山这一喝,不是在破“经”,而是在破那个总想从外物中“得到什么”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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